小卡說

爺爺住院了
這雖然不是一個新聞，但這一次不太一樣

小卡從小就和爺爺奶奶住
爺爺在我小學四年級就得了直腸癌
那年的暑假，小卡和卡弟帶著任天堂和暑假作業
被送去阿姨和姨丈家
那時，我們只知道再怎麼樣，還是家最好

那年，爺爺做了2次化療
軍人性格的他，拒絕再作化療
他說：「死也要死在家裡」
但爺爺意志力絕佳，他努力的補充營養，吃好睡好

爺爺今年高壽84歲
雖然仍需固定回榮總檢查、看病
甚至也為了白內障、腎結石小小開了刀
但我心目中，爺爺仍然硬朗

爺爺的手很巧，對吃的、用的都很講究
我想是因為他出身空軍的關係
聽奶奶說，當時眷村裡，
空軍太太們總是用最時髦的料子做旗袍，空軍的制服總是漿得直挺挺的

爺爺會自個兒上街買衣服
爺爺看不懂洗標上的材質英文，但識貨的他，挑回家的，總是好料子
爺爺還會自己縫被套，自己修改衣服

爺爺即使生病這麼多年，也從未麻煩過我們

住院前的早上
一如往常的星期五早上
我睡晚了，被奶奶的詢問驚醒，
跳下床，還和早起的爺爺搶廁所用

晚上回到家，已是11點
爺爺的房間還亮著燈，
爸爸和北上的叔叔在客廳，臉色已不是很好看

我往爺爺的房間走
爺爺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像是跑了3千公尺般喘息
電視開著大大聲

爺爺示意他要起床喝水
但他卻連自己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我扶他起身，用吸管喝水
他一滴水都沒喝進去，全部又從嘴角流了出來

我的眼淚不聽話的流下來
我心想，怎麼會這樣？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問爺爺為什麼還沒睡
他只問我：「現在幾點了？」
我回他：「現在晚上11 點多了，很晚了」
爺爺竟回答我：「怎麼還那麼早」

我輕輕閤上爺爺的眼睛，哄他早點睡
我那時不知道，這是爺爺跟我講的最後一句，有意識的話

一大早，爸爸和叔叔就決定要送去榮總掛急診
那天起，爺爺陷入了昏迷

爺爺住院已經24天，其中，在加護病房21天，發了1次病危通知
目前已轉進一般病房
但爺爺仍然呈現半昏迷的狀態
需要醫護人員翻身、抽痰、用鼻胃管餵食、餵藥等照護
家屬也要為爺爺的出院學習這些醫護能力

醫生說即使爺爺醒了，他也再不能恢復以前的狀況

而我也哭了14天
探望爺爺的時候哭
離開醫院的時候哭
進去爺爺房間的時候哭

爺爺從小對我好
他喜歡女孩兒，我是家裡最得寵的孫子

他會帶我去田邊散步，我一個調皮掉到田裡，
他把我從一田爛泥拔起來，拎個小泥人回家洗澡

他會幫我複習要月考的功課，我粗心寫錯了
我沒考到滿分，他會比我更懊惱



爺爺在我心中一直是一個一百分的人
他為人正直，從不道人長短
他問心無愧，所以不懼鬼神

爺爺的好，說也說不完，
爺爺之前在加護病房時，心裡湧上點點滴滴
原來一個直挺挺的硬朗老人，怎麼會躺在這裡，插滿管子，要用機器維生？

媽媽和我說
爺爺的身體每況愈下，已不是一天二天的事
我們太忙碌，作息和爺爺相錯
才會沒發現，才會覺得突然

是呀，我無法接受的突然，其實並非突然
爺爺的器官就突然的罷工，讓苦撐好久的爺爺一下子全然的休息了

我盡量每天都去看爺爺
他的眼睛沒張開，但我知道他聽得到
我為他祈禱，求天主陪伴在他身邊，不要讓爺爺害怕和孤單
求天主垂憐爺爺的病苦，求天主為爺爺做最好的安排

我知道時間不夠，

但我看到爸爸代替我們上班的人去醫院值班，辭去了等候多月的工作
日夜奔波，睡在醫院，
我也突然驚覺，那個脾氣倔強，老愛趕我出家門的爸爸開始老了

時間真的很公平
回頭看看自己錯過的
有些，你還來得及彌補
有些，可能無法

願我的家人，因爺爺的病痛更團結
也謝謝爺爺教了我最重要的一課

p.s.其實爺爺的情形，還在觀察中，所以愐懷的話就先別說太多了